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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已由作者:摩羯大鱼,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每天读点故事”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我曾经有一夫君,他叫楚明辛

我与他和离前,他清冷,高贵,淡漠,很爱我。

我与他和离后,他清冷,高贵,淡漠。

而我与他和离的原因,说来惭愧,生死攸关之际,面对只能活一个的抉择,我把他推出去挡了火铳……

1

十月末,“齐王谋逆案”在一场潇潇秋雨中落下帷幕。

齐王私囤火药,秘造兵器,其数量之庞大,震惊朝野。

我奉旨回京时,赶上此案收尾。

今上我的舅,于金銮殿亲切地接见了我,问起我在边疆军中伙食好不好,问起我爱暴躁的毛病改了多少,问起我的单身生活。

“还单着呐?”

我道:“嗯呢。”

我舅抚须而笑,“明辛也单着。”

“……”楚明辛是我心尖上未能痊愈的隐痛,我只好沉默。

我舅很感慨,“说起来,你和楚明辛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皆因齐王的罪过。”

我舅毕竟是个皇帝,他痛恨起谋逆的叛徒,我也不敢反驳。

只是暗暗想道:“跟人家齐王有什么关系。”

都是糖醋里脊的错。

一年前,我与楚明辛还是恩爱有加的夫妻,那日共同伴驾西山狩猎,处心积虑已久的齐王突然发难。

众人随今上被围困在山上。

我和楚明辛被围困在山脚。

而我把楚明辛叫去山脚,原本是想给他个惊喜——那段时日我月事推迟了十来天,且经常晨起胃里泛酸,我感觉楚明辛搞不好是要当爹了。

还没等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楚明辛,我和他就被包围了。

以我的本事,救他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美男子不在话下,但是谁也没料到齐王私造了火铳这样厉害的兵器。

面对叛军突如其来的拔枪动作……就当我是出于母爱本能吧,我一把薅过离我最近的楚明辛,挡在了我前面。

也不知是我运气太差,还是楚明辛运气太好,火弹打偏了。

随即御林军前来营救……

我心有余悸,面对转过身来的楚明辛,他脸色苍白,望着我的眼神凛如霜雪,一丝光也无。

我:“……先别上火,我怀孕了。”

我:“……可能。”

我:“……惊喜不?”

危机时我推夫君挡箭,夫君气得要和离,我开口“我怀孕了”

他听完我的话,不知为何,脸色更加难看,甩开我拉他的手,冷冷走了。

留我原地纳闷。

在帐篷里等太医来的空档,我的侍女小丁为我解惑。

“你上次月事走了以后,压根没跟楚相同房过,楚相睡了月余书房,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楚相,同别人有了孩子?”

我:“是吗?”

我:“我天,是的!”

我记错日子了。

小丁:“在楚相看来,你要么就在为自己拉他挡枪的事撒谎开脱,要么就在绿他,他脸色能不难看吗?”

太医证明我的确没有身孕,那两天胃里泛酸胀气,是我糖醋里脊吃多了。

我委婉问太医:“我有位朋友,她的男人,她新婚燕尔的男人,刚成亲就能忍着一个多月不跟我这位朋友同房,究竟是我朋友她男人不行,还是我朋友她男人不行?”

太医一脸吃惊,抄起脉案“咔咔”写,用他嘹亮的大嗓门道:“楚相不行?这我得记记!”

他方说完这一句,楚明辛走到了帐篷门口。

楚明辛步子顿也不顿,转身走了。

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小丁幽幽道:“小姐,有没有可能,楚相睡书房,是怜惜你上个月为圣上练兵辛苦,怕累着你。”

我:“……”

我:“可我就是因为忙得昏天黑地,才要睡他一睡,好解解乏。”

小丁:“……”

太医:“……”

这两人齐齐朝我竖大拇指。

2

姐妹们,经此事我悟出三个道理。

一、事情发生的顺序很重要。要是我给楚明辛惊喜在前,拉他挡枪在后,估计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二、挑对象不能只看脸。我当初就是上了这个当,才嫁了“凡事都要你自己悟,悟不出来就是你无能”的锯嘴葫芦型冰山。

三、糖醋里脊不可连续多吃。

楚明辛当晚就从家里搬了出去。

我追到楚府,楚府大门为我常关闭。

婆婆隔着门缝与我传话,“小歌歌,平日你同明辛吵架,我胳膊肘哪次不是往你这拐,这次我也拐不动了,我从没见过明辛动这么大肝火。”

“我知道我过分了。”我道,“您能拿出母亲的威严恐吓他一下子吗?”

婆婆打个寒噤,“楚明辛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就算是他亲娘也得怕他,你看我敢给你开门吗?”

“……”我叹气:“那您多保重,不行出去躲两天。”

婆婆拿帕子拭眼,“嗯嗯嗯。”

忽听门里楚府管家道:“老夫人,楚相说行李他让下人替您收拾好,您尽可以出去聊。”

我婆婆见风使舵,嘴脸转换得飞快,“走开坏女人,你差点害死了我儿子,我跟你势不两立!”

她提着裙摆离我远远的,“明辛你放心,为娘这就跟李行歌决裂。”

我:“……”

婆婆一个柔弱似水的江南女子,能在书香世家、百年楚氏掌家几十年而屹立不倒,是有道理的。

那之后我又去了京郊练兵,一连七八天宿在军营,好不容易抽身回城,在路上试图堵过几次楚明辛,他因要协助今上处理齐王谋逆事宜,次次与我错过。

半个月后,文武百官集体休沐,我起个大早,准备再去一趟楚府,豁出脸不要,也得把楚明辛哄回来。

临出门前听闻明月楼新来一位名厨,最擅做淮扬菜,我想起楚明辛爱吃蟹粉狮子头——他家原本有个江南来的厨子,后来过世了,楚明辛为此怀怅许久。

哄人最好不空手,我带个厨子吧,是故我拐弯去了明月楼。

不料想那位名厨脾气大得很,非傍晚不来点卯,我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耐着性子等,等来了我那青梅竹马顾小侯。

顾小侯爷也是来请大厨的,看见竞争对手是我,因为他明恋过我,被我拒绝之后重归好友,所以他死也不让我,除非我与他斗酒。

斗就斗。

酒过三十巡,还未分出胜负,我俩都有些上头。

围观的宾客一波又一波,顾小侯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道:“楚明辛再不理你,你就来侯府,我收留你……”

我顿觉满怀委屈无处安放,愤懑道:“我看行。”

不过是句气头上的话,偏人群后头响起一声——“这不是楚相吗?”

我心里一凉,提步追去,身后顾小侯歪栽补上了没说完的话头,“……来我家打地铺。”

街上行人纷纷,楚明辛立在酒楼门口等我,肃穆得拿走一摆,能给庙里省座神像。

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你怎样,”他道,“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话简直冷漠到了我心里,我道:“不在乎你为何还特意来找我?”

楚明辛尚未说话,长宁公主这个“得利渔翁”带着大厨从酒楼走出,“楚哥哥,我总算替你请到了大师傅。”

我霎时明白了,失声道:“你是陪她来的?”

说一说长宁公主这个人。

是我表妹,表面长得贼可爱,内心狠辣,我俩从小掐架掐到大。

她不见得有多喜欢楚明辛,但她热衷给我添堵。

她像是才看见我,“哟,这不是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把亲夫君推出去的我表姐吗?”

听听,给她阴阳怪气的。

我理都不理,直接对楚明辛道:“敢跟她走我就跟你翻脸。”

我自信楚明辛必定选我。

我话音刚落,楚明辛随大厨一起上了长宁的马车。

“……”

长宁露出落井下石的微笑。

“楚明辛,”我怒道,“我要休了你。”

车帘挑起一个角。

这时顾小侯从我身后扑上来,踉跄勾住了我肩膀。

楚明辛道:“好。”

我踢开顾小侯,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看着面无表情的他。

假情敌在旁环伺,青梅竹马在旁呕吐,众多的人在旁看热闹,气氛烘到这里了。

我脑子一热,“就这么说定了,谁不离谁是狗。”

3

姐妹们,我补一条道理。

人在关键时候真的不能太好面儿。

4

楚明辛做事从不拖沓,次日一早,和离书就送到了我手上。

与此同时他自请降任“大司寇”,代天子督察地方去了,圣旨是晌午下的,人是下午离京的,等我得知消息,他已不知身在哪个犄角旮旯。

为了避开我连国相都不当了,他果然恨我。

他一走,我也不爱呆在京都这伤心地,进宫,表达了对我舅随便把我夫君调走的“感激”之情。

我舅躲在龙案后头,“不是前夫了吗?”

我舅:“把御赐的匕首收起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跟朕提。”

我去了边疆打狼。

时隔一年,我回来了。

大魏国富民强,且有我父帅坐镇边疆,多年无战事,我那长公主的娘嫌我整天在他们老两口眼前晃,给我舅修书一封,说我挺大个将军了,挨家里啃老不合适,又把我发配回京城。

齐王的宅邸查抄得差不多了,只有他于京郊庄园里囤下的一批火药还没找到。

我舅说:“要不你带人去找一找?”

我领旨退下。

出得殿来,仍是细雨霏霏,日暮掌灯时分,明黄烛火在殿前湿地上拖出一道晶亮的流光。

我低头瞧着自己的影子走,迎面有个影子与我的逐渐交叠。

我抬头,对上一把绘有傲骨梅的青竹伞。

伞面微抬,楚明辛柔软的广袖被风轻拂,在湿润的天气,伞下的眼睛一如既往,有我熟悉的沉静。

苍了个天,他又好看了是怎么回事。

我镇定问:“何时回来的?”

他答:“与李将军无关。”

说完,与我错身而过,伞上水珠滴落,淋了我一头。

礼貌吗,就问这人礼貌吗!和个离跟仇人一样。

我气冲冲走出一段,我舅身边的总管公公追上来,给我递伞。

我道:“不是说不要了吗,这点小雨。”

总管公公道:“您还是拿着吧。”

总管公公:“这是陛下的意思。”

小丁在宫外等我,“我刚才看见楚相进去了!”

我道:“我没看见。”

小丁道:“帮你打听了,陛下给楚相官复原职,楚相留在京城不走了。”

我:“与本将军无关。”

小丁:“特意帮你问了,他还没有二婚,小姐,你还有机会。”

我道:“这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小丁:“要。”

我:“……”

小丁看着宫门处,楚明辛渐行渐近,“我真去了?小姐你快祝福我。”

我扔了伞一个抢冲,钻进楚明辛伞下,道:“楚相,天黑了,下雨了,我车跑了,能否载我一程?”

楚明辛默然望向小丁,及小丁旁边的马车。

我丁当机立断,一把推开车夫,亲自驾车,跑了。

我:“看,我车跑了。”

楚明辛:“……”

我:“身为同僚,你总不至于如此无情,我若是得个风寒什么的,多耽误陛下交代的大事,楚相,你不爱国。”

楚明辛:“……”

看得出来他在忍怒,将伞往我这边倾了倾,“去哪?”

我:“回咱家的路你都不熟?”

他:“……”

车内壁灯如豆,楚明辛在看车外风景,我在看楚明辛。

我道:“还未恭喜楚相官复原职。”

他不理。

我道:“到明月楼叫我,我要下去吃蟹粉狮子头。”

他不理。

我道:“有公事请教楚相。”

他总算回头。

我:“有点忘了,蟹粉狮子头你喜欢吃清炖还是红烧的来着?”

他道:“无聊。”

明月楼重新装潢过,富丽更胜从前,三楼添了位说书先生,正在说一段《将相不和》。

我刚跳下马车,未及站稳,楚明辛就对车夫道:“走。”

车轮轧过地上水坑,溅湿了我裙摆。

我怒而上三楼,把身上银两全给了说书先生做赏钱,让他把《将相不和》多说几遍。

内容我不十分在乎,这个书名我很喜欢。

5

人不能诅咒自己生病,翌日我起床,觉得头重脚轻。

小丁一摸我脑门,“有些烧。”急吼吼要叫大夫,我趁她不注意,偷跑了。

区区风寒,不值得大惊小怪。

齐王京郊的庄园外聚集了户部、刑部还有禁卫军大一批人,见了我都相当客气,纷纷上来见礼。

意外的,楚明辛竟也在,远离众人之外,仿佛刚从鸡群踱出来的鹤,浑身散发着“凡人远离我”的气息。

我接了禁卫军赵统领分我的油饼,边吃边朝楚明辛蹭过去,道:“楚相怎么在这里?”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陛下的旨意。”

我记得此案最初便是由他接手,我舅让他跟过来瞧瞧,合理。

但一国之相不应该这么闲,我舅此举别有深意。

“陛下是想重新撮合你和我,楚相,陛下的良苦用心,你可要多珍惜。”

他跟没听见一样,看着刑部的人拆了门上封条,带头走进庄园。

我紧随其后,三两下吃完油饼,晕眩感减轻少许,手上的油渍没处擦,我正要揪片树叶,楚明辛脑后长了眼睛,反手递来一块手帕。

我就说他爱我依旧。

喜滋滋伸手接,楚明辛道:“赵统领。”

赵统领受宠若惊,捧着手帕比头两年抱着刚出生的大胖儿子还要激动。

一彪膀大汉,老太太似的挥舞着小手帕,炫耀地搁我跟前展示,“李将军,你有吗?”

“……”我聋了,听不见,目不斜视越过他,展开了庄园地图。

搞事业要紧,让男人们靠边站去吧。

据户部统筹,从齐王各个秘址搜刮上来的火药,与齐王家里找到的账本对不上,除了畏罪自杀的齐王,谁也不知那部分火药在何处。

如果找不到,实在是个隐患。

庄园不知被官兵搜寻了多少遍,均一无所获。

我提出自己的想法:“会不会齐王在地底建有地库?”

刑部侍郎道:“楚相也曾有此一问,果然夫妻同心。”

楚明辛闻声望过来。

我:“前夫,谢谢。”

刑部侍郎马屁没拍好,灰溜溜走了,与赵统领再次指挥人展开搜索。

我没忍住打了喷嚏,身上发冷,往太阳底下站了站,平素甚少生病,一生生个大的,这次回家肯定要被丁姐念叨死了。

我环视四周,齐王家大业大,这片园林占地宽广,远处有山,近处有湖,亭台楼阁无不精巧。

说起来齐王也算我另一个舅,早知他如此豪奢,过年的红包向他多讨点就好了。

“在想什么?”冷不丁,楚明辛来到我身侧。

我当然不能说我在想红包,多暴露我本性,我道:“我们方向会不会找错了,会有人把火药埋在自己家里吗?”

楚明辛道:“这园子齐王与其家人不常住。”

“他盖这么大的园子就是为给自己谋权篡位打掩护?”我惊道,“真不明白那位置有什么好争,我要是这么有钱,早去塞北买几个矿,退休养老去了。”

“这世上本就人各有志,有人爱权,有人贪财好色。”

我:“……”

内涵谁呢?我道:“说得没错,我不仅贪财好色,我还贪生怕死,楚相满意了?”

他拧眉,正要发作,我又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禁腰肢酸软,浑身发抖,扶着他肩头,“借我靠一靠。”

他不情不愿扶住我手臂,“不舒服?”

我揉揉鼻子,“小风寒,不打紧。”

他探一探我额头,眉头结成了疙瘩,二话不说,拖着我往外走,将地图往赵统领手上一交,“李将军身体不适,我先送她回去。”

我道:“等等。”

他道:“不许说话。”

“你看那里。”我指着不远处树林。

今年入秋以来雨水充沛,接连下了几场大雨,其中一棵树不知被什么顶了起来,雪白的根暴露在外。

楚明辛与我对视一眼,道:“在此等着。”

他返身往回走,多半是要叫赵统领他们过来,然后把我弄回家去。

我朝树林跑。

楚明辛:“……”

他无奈跟上。

那棵树底下露出半截石板,想是下头支撑的木料被雨水泡发了顶上来的。

我退后几步,飞身往树杆一踹,树轰然倒地。

我:“我厉不厉害?”

楚明辛白我一眼,看树底的土寸寸塌陷,不多会儿,显出一个黝黑的洞。

我与他同时开口,“我下去看看,你去叫人。”

又与他同时沉默。

片刻之后,我道:“底下还不知有什么,太多人进去反而不好办事,等探清楚再叫人来也不迟。”

他点一点头,同意了,率先走进洞口。

我道:“楚明辛。”

他回头。

我:“答应我,遇到危险首先护住你的脸。”

“……”他朝我怒目以对,舔了舔后槽牙。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我跟在楚明辛后头。

视野之内伸手不见五指,考虑到底下可能有火药,不敢引火折子,没走两步,我揪住他一片衣袖,道:“哎呀我怕黑。”

他道:“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大了。”

虽不齿,到底没让我撒开,有进步。

一路摸黑前行,逐渐开朗,眼前明光晃晃,居然是夜明珠嵌在洞壁上。

我绕过楚明辛,拔出匕首。

楚明辛:“做什么?”

我:“维持楚相给的人设,趁户部的人没来之前,撬两颗回去,中饱私囊。”

实际上我是想试试此处有无机关,虽然齐王不至于如此变态,把个库房弄得跟身后墓堆似的,不过万一呢?

我虽无造密室的经验,但有给敌人挖陷阱设伏的经验,两者大同小异,都是在稀松平常的地方,给外来者一个出其不意。

倘若我是齐王,本着“我死你们也别好过”,想到日后落败要被人查抄,在别人一定会撬走的昂贵明珠上设个机关,弄死几个好让后人永远记住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手上不闲,嘴也不闲,“楚相,见者有份,等出去了分你几颗。”

楚明辛冷哼,“贪赃枉法,私相行贿,你可知该当何罪?”

“啥?要跟我私相授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楚相。”

匕首尖挑到了一根弦状物,我慌忙将楚明辛一拉,贴墙站着,群箭如流星,几乎是擦着我俩,嗖嗖而过。

过了能有半刻钟,才消停下来。

我松了口气。

楚明辛刻薄道:“这回你怎么不拿我挡箭了?”

我:“……”

我:“下次一定。”

我深吸口气,满腔积郁再难压抑,将要往前走的他硬拽回来,道:

“先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要记恨我到什么时候?千钧一发,人求生的本能本就不由自己掌控,易地而处,生死一线的人换成是你,你必然……”

他突然将我抱住往墙上一推。

最后一支冷箭穿着他发丝过去了。

我:“……”

我把后面“你必然也会弃我于不顾”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一丝感情,“我必然什么?如你一般没心没肺?”

我狭隘了,我路走窄了。

我自愧弗如。

好在我知错能够马上改,当即攀住他脖子,道:“不愧做过一阵子将军的夫君,你反应真是神速。”

欲与他来个“私相授受”,关系缓和一下关系,他一把推开了我。

我伸出去的嘴扑了个空,很不是味儿地砸吧砸吧,小跑追上去。

“对不起,给个机会叭楚相,楚明辛?前夫?”

路越走越阔,尽头是一个约莫十丈高、二十丈宽的山洞,我和楚明辛八成是站在了山腹中。

洞里还留有淡淡硫磺味儿,然而空空如也。

我手托明珠蹲地查看,发现遍地都是火药堆积留下的痕迹,“被搬空了?”

如此高旷的山洞库房,若是堆满火药,远比齐王留下的账本上还要巨量,炸掉半个京城也不成问题。

此时却不翼而飞了。

余下半日,众人搜山掘地,无功而返。

除了给今上带回一兜子夜明珠。

户部收缴清算明珠的时候,楚明辛将我手抓住抖抖抖,我袖子里“铛铛”掉出两颗,楚明辛对户部的官员道:“李将军病糊涂了。”

我:“……”

我的心在滴血。

到年底朝廷不给楚明辛颁个“大义灭亲”奖,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无视我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拉着我步出庄园,深谙将军府没人制服得了我,我不可能安生养病,不由分说,将我带回楚府。

堂堂国相,通过逼视威压、拿糖诱惑等令人发指的手段,看着大夫给我把了脉,灌了药,方离去忙公务。

我浑身酸疼,加之药劲上来,倒头就睡。

醒来时已是天黑,我睁眼,枕畔暖光融融,竟是颗比齐王庄园山洞中大上一倍的明珠。

我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此时前婆婆推门而入,看见我把玩的明珠,道:“这不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吗?”

我顿觉明珠烫手。

前婆婆:“还算楚明辛有良心,你弹着玩是极好的。”

我汗颜爬起来,道:“楚夫人好。”

前婆婆泫然欲泣,“小歌歌你不爱我了,以前叫人家亲婆婆,现在叫人家楚夫人。”

“……”

前婆婆:“你可以不要楚明辛这个夫君,但你不能不要我这个婆婆,自从咱家没有了你,都没人陪我爬墙偷觑隔壁老孙家那俊俏的小公子了。”

我道:“爬,现在就爬。”

“你病好点了吗?”

我:“我给您活蹦乱跳一个。”

婆婆兴奋搓手,“那走?我花重金定制了架梯子,可好看可稳当了,上面绘满金玫瑰,能在墙上支小桌子!”

“走起!但是千万别让楚明辛知道。”

“我又不傻。”

正说着,有脚步声临近,婆婆一爪子将我拍回去,被子掩上,趴在我身上梨花带雨。

“小歌歌你受苦了,瞧这小身子板瘦弱的,瞧这小脸沧桑的,这一年你都遭了什么罪哟……”

我:“?”

婆婆借着帕子拭泪的遮挡对我挤眉弄眼,“楚明辛吃软不吃硬,苦肉计你会不会?”

“……”

会。

瞥见房门处雪白衣角出现,我虚弱一咳,颤颤巍巍伸出手,膏肓了,没救了,弥留了,捧心道:“楚夫人,不要担心我,我……还能……撑……”

就此闭眼,气绝。

感觉有人来至床边,我偷摸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楚明辛静静地审视我,再看看哭成泪人的他亲娘。

我继续哆嗦着伸手够他,“楚相,我死以后你切勿难过,只希望你能另择良缘,与那人举案齐眉,恩爱白首,我做了鬼也不会放……也会祝福你们的。”

我:“不用觉得对不起我,逢年过节给我烧点好吃的就行了,我喜欢林记的话梅和杏脯,糖霜越厚越好,还有明月楼的烧鹅也可以来一只……”

楚明辛打断我,“将死之人遗言不应该这么啰嗦。”

他嫌我啰嗦。

从前说人家话多是活泼,现在却说人家啰嗦。

我真要哭了,蒙着被子悲戚。

楚明辛又转向他亲娘,道:“架在孙府那面墙边的高梯是母亲的吗?”

婆婆停止假哭,茫然且无辜,“什么高梯?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楚明辛:“我料想母亲并不知情,已让下人搬走拆了。”

婆婆:“……”

婆婆笑得比哭还难看,“拆得好,谁稀罕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楚明辛:“孙大人几次三番来找我,怀疑咱们府上有鬼,说时常看见墙头有人飘过,我希望那鬼能自觉一些,培养几个不带坏小辈的爱好。”

婆婆:“……”

全家苦楚明辛久矣。

外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拆物声,婆婆坐不住了,“你们聊,为娘出去晒晒月亮。”

婆婆边走边哀嚎,“老天爷啊,让时光倒退二十三年零四个月吧,我想生个女儿,小歌歌一样的女儿。”

看看,楚明辛把一位善良的母亲逼成什么样了都。

“别装模作样了。”楚明辛将被子扒开,露出我的脸,往我跟前放了个纸包。

林记的话梅和杏脯!我一骨碌爬起来,两眼锃明瓦亮。

楚明辛:“下人买的。”

“知道,”我道,“伞是陛下让送的,果脯是下人买的,明珠是自己长腿跑到我床上来的,”我伸手,“烧鹅呢?”

楚明辛递来无声的蔑视,“病中需戒油腻荤腥。”

所以那天晚饭,婆婆和楚明辛大鱼大肉,我在旁干看着,悲苦地喝了两碗清粥。

婆婆偷偷给我夹肉,被楚明辛用眼神恐吓了回去。

残忍的男人。

残忍至极。

吃完饭,他还把我赶出了楚府大门。

我丁来接我,让我把痴汉笑收一收。

“被赶出来还这么开心,楚相原谅你了?”

我道:“没有。”

“我开心是因为有这个,”我拿出大明珠,“发财了发财了。”

小丁:“……”

小丁:“所以楚相?”

我:“哪个楚相?谁是楚相?”

有了大明珠还要男人做什么。

我:“丁,咱回塞北买矿吧。”

小丁:“不要楚相了?”

我想了想,得要。

6

自己的男人自己追。

我给小丁说了我的宏伟计划——

用我的优秀打动他。

“你别不屑,从前我起早贪黑追你楚相,之所以能成功把他拿下,全赖我武功高、正义感强,风趣幽默,为人赤诚……”

小丁:“真的不是靠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死乞白赖吗?”

“你非要这么认为……也行。”

“但是不重要,知道吗丁,事实证明我能拿下他第一次,就能拿下他第二次。”

小丁:“你准备如何开始?”

我捋捋回忆,“三年前,楚明辛游历西北,从长相到气度,皆撞在我心坎上,于是我派四个小兵扮成劫匪与他为难,我再适时出现,英雄救美。”

“他被你感动了吗?”

“他说我幼稚、无趣、以权谋私,不知所谓。”

“你没反驳他?”

“我能受这冤枉气?当时我就反驳了,我跳起来指着他鼻子说你以为你谁啊,我舅都不敢这么训我,你当自己是国相吗?!”

小丁:“……”

小丁无言将大明珠塞给我,语重心长,“小姐,咱老老实实在家盘这东西,千万别出去追男人,乖昂。”

还没等我追,先听说了楚明辛要离京的消息。

这一年长宁公主也没闲着,微服溜去江南认识了个小伙子,要成亲了。

按说公主在哪里,驸马就应该在哪里,长宁别出心裁,非要嫁到江南去。

我舅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要啥给啥,送亲队伍排了好几条街,钦差是长宁点名要的,楚明辛。

合着楚明辛就是块砖。

从京城到江南,按照皇帝嫁女这个摆谱走法,来回至少要小半年。

我深夜去找我舅谈心。

着重给他讲了讲夫妻长久分离对我心灵能造成多大伤害。

反正我是睡不着了,我不好过,我舅也别想安枕。

次日,城门,我跳上通红的花车,长宁正揽境补妆,看见我,口脂化到了腮边。

“李行歌?!”

“见到我很惊讶吗?”我笑眯眯道,“公主殿下要出嫁了,光有楚相送你哪能够,将军也护送你一程。”

我勾住她脖子,“算你狠,要走了还给我来个回手掏是吧?膈应我是吧?小时候揍你揍轻了是吧?”

长宁:“来人,护驾!”

车帘被掀开,楚明辛站在车外,见到我,眼中也闪过讶异。

“你……”

我:“抛家舍业陪着别的女人游山玩水甚至都不告诉我一声的男人别跟我说话!”

楚明辛:“……”

大队人马启程。

我把自己安在楚明辛的马车一角,目不转睛地仇视他。

楚明辛从容看他的公文,过了会儿,头也不抬问道:“消气了吗?”

我:“没有!”

“那就气着。”

“……”

我把脸搁到他公文上,“给我个解释。”

他:“解释什么?”

“为何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我一声?”

他抬眼,“我同你有关系么?”

“……”我泄气坐回去。

他说得在理,他眼下跟我没有半分关系,凭什么要对我报备行踪。

我恶狠狠宣布:“马上就有了,我要追你。”

他扯了扯嘴角,接着看公文。

我方才给他捣乱时瞄见几个字,问道:“火药的事还没完?”

他“嗯”了声算是回应。

道:“如此大批量,大体上可以排除藏匿京城的可能。”

我懂他的意思,京畿之地,禁卫严明,民间唯一允许火药存在的地方,只有几家朝廷明文指定的花炮坊。

便是齐王生前将火药分开藏匿,一来费时费力,用时难以集中,二来他是要造反,动作太大难保不会被发现,这样岂不与篡位的最终目标本末倒置。

我满脑子问号,“火药不在京城,难道在事发之前已经被转移了?转移去了何处?”

楚明辛看着我。

我道:“不会吧?你和陛下利用长宁?”

楚明辛:“你这般高兴作甚?”

我:“有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明辛:“也不算利用,本不必我去江南,只是公主她……”

“她点你,”我道,“于是陛下顺水推舟,让你去江南查一查。”

如今跟齐王唯一还有关联的就剩了齐王妃。

齐王妃是功臣之后,且早已与齐王离居,独守江南一处老宅多年,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因而并未被齐王牵连。

朝廷还怜她孤苦,派专人前去抚恤过。

楚明辛:“目前仅是怀疑。”

楚明辛:“喜不形于色很难吗?”

我:“很难。”

7

夜间,公主殿下下榻陵州太守府。

我跟公主殿下硬挤一张床。

公主殿下这回留了心眼,床边守着四个壮硕的侍女。

……有什么用,我一拳能打十个。

我道:“表妹妹妹妹~~”

她抱着枕头当盾牌,被我亲切的呼唤恶心地一哆嗦,“你不要过来!”

“今天我不跟你打架,”我握住她手,煽情道,“一想到你要远嫁,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表姐我这个心呐,就稀碎稀碎,止不住悲从中来,肝肠寸断。”

长宁:“你吃错药了?”

“句句都是心里话,”我哀戚道,“还没分开,我都已经开始想你了。”

长宁脸上恐惧更甚,“行行行,十岁那年你的泥人是我摔碎的,不是猫。”

“……”我就知道!

我接着笑,“都是孩童间的玩闹,表姐不怪你。”

长宁:“!”

长宁吼道:“你及笄那天礼服上的墨汁是我泼的!你不交作业是我向夫子举报的!你的风筝是我挂到树上去的,不是风刮的!行了吧?可以了吧?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

我、就、知、道!

我忍着要掐死她的冲动,慈祥道:“表姐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过去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从此刻起,直到江南,表姐都跟你一起困觉。”

长宁颤抖道:“为什么……我是公主,我很珍贵的,不习惯身边睡个炮仗。”

“振作,不就是五岁那年一起睡午觉我把你踢下床了,十岁那年一起守岁我没熬住,做梦打了你一巴掌,十二那年我嫌你睡相太差,往你脸上画了个熊猫,”我道,“亲表姐妹哪有隔夜仇,人生短暂,忍忍就过去了。”

长宁:“……”

长宁:“我脸上的熊猫果然是你画的!”

长宁:“给你五百贯,你上别处睡。”

我:“太守大人清贫,哪有那么多空房子给你安排。”

我还道:“唯二的两间上房,分给你和楚明辛了,你认为我除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长宁脸有点抽抽,白眼翻上了房梁。

她打个响指,四个侍女齐齐涌上,将我打包,杵进楚明辛房门。

楚明辛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面对被绫罗从头捆到脚的我,揭下我额头贴着的纸条——

自己的女人请管好。

我对他灿烂一笑。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不是正在宽衣。

楚明辛轻叹了口气,将我调转背对他,脱完了另一半外衣。

我一蹦一蹦地转回来,他已兀自上床,准备歇下了。

我:“……”

我:“不给我松绑吗?”

我的前夫多体贴,“想得美。”

我:“……”

我跳过去,凭借自己的努力上床。

没能上去,不慎倒地,只好再接再厉,在地毯上蛄蛹。

楚明辛本来侧卧面靠墙,闻声翻身来看我。

我咬着下唇,朝他抛媚眼,抛抛抛。

楚明辛把床帐放下了。

“……”

姐妹们,请把“楚明辛不行”打在弹评上。

第二天我醒来,人已被松了绑,躺上了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洗漱毕去前厅,赶上众人早饭吃完,长宁没好气,“没留你的饭。”

我瞅了一眼楚明辛,他对我视若无睹,与太守大人离桌,交谈着出了花厅。

我坐在楚明辛坐过的位置上,打开扣着的碗,里面放了两枚剥好的鸡蛋。

8

赶路月余,等到了江南地界,已是隆冬。

新人婚前不能见面,一行人住进专为公主大婚兴建的驿馆。

雪下过两场,水乡沿岸垂柳银裹素装,堆琼叠玉,看去的确有番别样风光。

冷也是真的冷,湿冷湿冷。

我这初来江南的人不适应,需要与某人依偎取暖才能好,某人不答应,叫我别打扰他与当地大小官员商议事情,哪暖和哪呆着去。

我只好去扒长宁的狐皮围脖。

孰料长宁握着未婚夫送来的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头一回见她这么哀恸,原封不动将围脖给她披了回去,小心翼翼问:“你咋?”

不问还好,一问长宁干脆伏桌放了声,眼泪浸湿信纸,墨痕淋漓,我只看见“分开”二字,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什么东西,也配惹哭长宁。

我道:“没事,你等着。”

我踹开驿馆房门,里头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主位上的楚明辛满脸写着“习惯”。

我道:“对不起,打扰了,借楚相一用,一个时辰就还。”

楚明辛站起来,跟我走了。

长宁的未婚夫姓林,出身武林名门,住处非常好打听。

半路上,我对楚明辛道:“你怎么不问我?你快问我。”

楚明辛还没问,我主动道:“姓林的欺负我妹,我现在要去找他评理。”

楚明辛:“是我理解的那个评理吗?”

我道:“不是。”

楚明辛:“放我回去。”

“不行,”我道,“听说武林中人打架身旁都要带美女。”

林家堡前雪竹森森。

我说我是来挑衅的,看门大爷把眼一眯,“上回我见这么嚣张的年轻人还是在三十年前。”

说完就要报官。

我:“……”

不是武林名门吗?

我改口,“我是来替公主给准驸马传悄悄话的。”

大爷教我做人,“对喽,换个话术我不就帮你通报了吗?”

等通报的功夫,我嘱咐楚明辛,“待会儿你离远些,别被殃及。”

楚明辛环顾左右,朝着竹林中一凉亭,缓步走过去。

我深感诧异,这不是楚明辛平日的行事作风。

“你不劝我两句?”

楚明辛:“三年前,我同你认识一个月,你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我劝了,你听了吗?”

楚明辛:“成亲当天,拜堂中途,你眼观不平,拔刀相助,我劝了,你听了吗?”

楚明辛:“婚后半年,七夕,明月楼吃饭吃到一半,你目睹不平,拔刀相助,我劝了,你听了吗?”

我:“……”

我:“成亲那天的事我稍微解释一二,平生最讨厌不怀好意的臭男人喝了几两黄汤,借着‘闹婚’的由头调戏良家妇女,脏了我的婚礼。”

他:“所以你追着人家砍到半夜?”

我:“洞房的时候我不是准时回来了吗?”

他:“……”

他伸手,“匕首。”

我将随身的匕首交出去,为表示我的成熟稳重,我道:“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一点都不莽撞。”

话音未落,身后一人道:“将军表姐?”

我一个扫堂腿将那人横绊在地,回身道:“渣男,谁是你姐?!”

“……”楚明辛默默退到凉亭,用竹枝在覆雪的石桌上画了个棋盘,“打完叫我。”

实话说小林长得不赖,脸上挂彩也不失英俊,这孩子跟长宁挺配,一样的脑子不够使,从雪里爬起来懵懂道:“你为何打我?”

我将他在雪地里踹出个人形,“还有脸问,一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风尘仆仆千里迢迢地来嫁你,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小林:“我……哪样了?”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分手都不敢当面提,还要通过写信,我代表我全家谴责你!”

小林哭唧唧,“我何曾写过什么分手信,这当中是不是有误会……而且你上我家打我,还带相好的来旁观,你……你好霸道好帅,我好崇拜。”

“……”我觉得这小伙子看偶像的眼光挺准,想必心眼也不坏,当中可能有误会。

半天,误会解除,我和楚明辛留下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小林关切问我:“姐,楚相也来了江南,你却大摇大摆带男宠,不怕楚相吃醋吗。”

我看向楚明辛,“一个前夫,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楚明辛对我俩的对话充耳不闻,泰然往粉蒸肉里倒醋。

小林还问我,“姐,听说你跟宁宁关系不好。”

“是不好,”我道,“但你若是敢欺负长宁,我还往死里揍你,懂了不?”

“……”小林果断往楚明辛那边靠,“哥哥,咱俩挨着坐,对了,你认为你比楚相好在了哪里?倚仗美貌获得的爱情不可取。”

小林:“要有自知之明啊,哥哥。”

楚明辛蹙眉,“管好你自己。”

小林打个冷颤,又坐了回来。

一回到驿馆,长宁就朝我扑上来,“李行歌你去哪了?一整日都不见人。”

我略显心虚,“清晨你哭得得最厉害那会儿,我来过,你不知道?”

她:“你来过?”

“……”

“我太激动了,没注意,”她差点又要喜极而泣,“我家那根木头终于开窍了,知道给我写花言巧语哄我开心了,看——‘永生永世不跟你分开’。”

她:“真想马上嫁给他。”

我:“……”

我:“……慢点嫁也行其实。”

她:“?”

我后退一步,“那啥,你介意新郎官脸上有淤青吗?”

“……”

听完前因后果,长宁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做好了不还手的准备,等着她来打我。

她深深吸气,猛地抱住了我。

“谢谢你。”她说。

我如释重负,回抱了她。

姐妹情温馨不过片刻,长宁道:“楚哥哥给你写过情书吗?”

长宁:“啧啧,那你好可怜哦。”

我:“……”

我揍了她一下午。

长宁启发了我,情书这个东西,不一定要男人来写。

当天夜里,楚明辛伏案批文书,正对窗口。

我躲在窗根下,一团一团往里扔纸球。

扔了能有一炷香,听见楚明辛道:“李行歌,进来。”

情话攻势有戏!

我提着崭新的衣裙飘然进去,踩过满地纸球,两手撑在他桌前,看着被纸球埋了的楚明辛,媚声道:“客官,约吗?”

楚明辛勾唇一笑。

必须有戏!我捂紧我怦怦跳的小心脏。

楚明辛:“你后退五步。”

我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楚明辛:“转身,向右看。”

楚明辛:“看见了?”

“……看见了。”我拾起墙角的笤帚。

楚明辛:“扫吧。”

我埋怨冲天地扫地,他捧着写好的文书,从我身旁惊鸿掠影似的走过,留下一句,“这身新衣裙甚美。”

我冲着他背影喊:“敢不敢去床上脱的时候再说!”

他绊了一下。

9

长宁与小林的婚期近在眼前。

楚明辛本想等他二人成亲之后再彻查火药下落,出乎意料,先等来了齐王妃的请帖。

车马行缓,往山里去。

我在车里望了一阵苍山负雪,放下车帘,此行除了车夫,就我和楚明辛,连个随从都没带。

我道:“你猜出齐王妃此举的意图了吗?”

楚明辛沉吟不语,显然没想好。

“齐王妃是个通透之人,此时找你我二人过去,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我儿时印象中的她,豁达,聪敏,“小时候她跟我说,将来长大了,选夫婿要挑好看的,这样婚后若是吵架,光看脸也能消气大半,有利于夫妻和谐。”

她还跟我说,爱一个男人,不要把全部身心都扑在他身上,陷自己于被动,如果这个男人哪天不爱你了,你将身心受创,一无所有。

我道:“不然到了地方以后,我来问她?”

楚明辛:“你打算怎么问?”

*

“舅妈,你手上有我们要找的火药吗?”

山间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净利索,一如它的主人。

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院中石桌水汽腾腾,茶香氤氲。

我与楚明辛并肩坐,对面是干瘦的中年妇人。

听完我的话,齐王妃笑了,“十年前我察觉他有不轨之心,劝解不动,又狠不下心揭发他,自觉夫妻缘分走到了尽头,所以与他分了开。”

“然而我终究不忍眼睁睁看他走上绝路,临走时,我向他要了京郊山洞里那些东西,分批运至江南,威胁他若是敢轻举妄动,我必然先他之前闹出动静,阻碍他的大计。”

“没想到他还是一意孤行,得知他去世的那一刻,我就等着你们来找我,你们为何才来?”

我:“路上长宁流连各地美食,拖慢了行程。”

齐王妃笑意更深,“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凡事往长宁身上赖就对了。”

“往后没得赖了,长宁要嫁人了。”

“你呢?”

“我比她优秀,我甚至离过一茬。”

“男人嘛,常换常新,舅妈替你介绍一个?”

“不了,我随舅妈,死轴,这辈子认定一个就不打算放手,”我道,“舅妈,你快劝劝我身边这个男人,说要是他不跟我复婚,你就不告诉他火药在哪。”

楚明辛:“……”

齐王妃笑容宠溺,一直搁在桌下的手抬起来,举着一把火铳。

我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这一次,我战胜了本能。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死死挡在了楚明辛前面。

“舅妈冷静,”我道,“一家人,有话好说,为个男人犯傻不值得。”

齐王妃:“那你此时此刻又是在做什么?”

我:“楚明辛不一样,他值得。”

楚明辛拍拍我手臂,我怒道:“想让我含笑九泉就说喜欢我!不然就闭嘴!”

楚明辛:“喜欢你,但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但是!”

楚明辛闭嘴了。

齐王妃悠悠道:“他害死的人多吗?”

这档口万万不能惹怒她,我刚要说不多,楚明辛已道:“何谓多,何谓少?无论多平凡的性命,于其在乎他的人眼中也有千钧重。”

“有野心本无错,带累无辜之人为之丧命便是罪该万死。”

“说得对,”齐王妃点头,“行歌,楚相很好,你选男人的眼光比我强。”

“瞧你这小脸吓得,”齐王妃反手将火铳递给我,“我想说这东西当年随火药一起运来,我不会玩,送给你好了。”

“……”我赶忙将火铳薅在手里,周身仍在发冷。

“行歌,再度见到你,舅妈很高兴,想起了很多年轻的时光,回去吧,”齐王妃从头到尾淡定自若,“你们会知道火药在哪里的。”

“舅妈……”我不甘心。

楚明辛起身,向齐王妃欠身一礼,拉着我退出小院。

我道:“就这么走了?她把火药引爆了怎么办?”

楚明辛道:“你可知齐王妃的出身?”

“据说是功臣之后,具体的我不知道。”

楚明辛:“齐王妃祖上机甲人才辈出,齐王府搜出的火铳炮筒等图纸,从笔触和字迹来看,均出自同一女子之手,明白了吗?”

“你是说,舅妈方才是有意放我们一马?”

“嗯。”

我惊愕回头,茶水煮好,齐王妃正悠闲品尝。

我明白那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是什么了,农家小院中,汲水的辘轳、喂鸡鸭的食槽、乃至煮茶的炉子,都在无驱自动。

齐王妃不会用那火铳才怪。

她确实是有意放了我俩,或许是听了楚明辛一番话,幡然悔悟,或许是为自己曾经研制出来的火器一直在自疚。

今日她终于懂得,有罪的不是那些火器,有罪的是人。

害死齐王的,是齐王自己。

再让无辜的人丧命就是错上加错。

几日之后,有人匿名往驿馆送了十大车烟花,说是庆贺长宁公主大婚。

10

长宁大婚当夜,烟花似锦遍满城。

整个驿馆的人都出去看热闹。

我冲进楚明辛卧房,把门关死。

楚明辛正收拾行李,预备明日回京。

我一句废话没有,径直把人扑倒。

行李撒了一地,楚明辛少有的慌乱,“李行歌!”

我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叫全名,你这般见外好伤人家的心。”

他:“前妻。”

我:“……”

我:“和离就不能当夫妻了吗?”

他:“你说呢?”

我:“那你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怎么还不来娶我?”

他:“……”

他偏头偷笑,又板过脸来道:“能不能回京再说?”

“不能,”我道,“除非你先让爷睡一个。”

来人帮忙吹下灯,谢谢。

(完)(原标题:《与前夫同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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